水 流 向

闲话海岩

早在5年前就想写写海岩，而且题目起的是《俗了的海岩》，但写不到1000字便扔下了。5年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也绝不算短，海岩虽然不是以前的大紫，但依然是通红的。于是在博客的“闲话”里重新聊聊。

知道海岩的名字是通过他的长篇小说《便衣警察》。这应该是82年的事，是我刚上高中的年龄。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的，而不是现今看到的群众出版社的本子。

那时候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就是文学爱好者的圣地。能在它的当家期刊《人民文学》发表作品，就好比现在的哪个歌手在央视春晚露一回嗓，就已是相当引入注目了。（当时家里有出版社办的《人民文学》杂志，每期刊出的小说是必读的。那个时期杂志社的编辑无论是对作者还是对读者都是认真负责的，这能够从他们每期筛选刊出的作品中感觉到深植于他们内心的自觉的文学使命意识。包括像刘心武、铁凝、方方、张承志、史铁生等一批后来在中国大陆文坛有影响的作家，都应该说是《人民文学》发现培养了他们。）能让人民文学出版社单独出书，绝对是相当优秀的作品。读海岩的《便衣警察》这是当时一个主要原因。读它之前听大人们说，里面有反映76天安门广场事件，这是又一个原因。而那时对警察这个行业和行业里的人的尚未完全泯灭的好奇心，从小就培养出的神圣敬畏感是读此书的第三个原因。

80年代初期写公安题材的作家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现在还留有印象的也就是王立平和海岩两位了。王立平的两部有影响的作品《神圣的使命》和《刑警队长》，都是中短篇，唯独海岩的《便衣警察》是长篇。后来的事实证明《便衣警察》是深受80年代广大读者欢迎的。记得当时的中央电台中午12.30的长篇小说联播节目，在小说出版后不久就进行了录制播出。后来央视又把它拍成了电视连续剧，剧中的主题插曲也几乎成了警察完美形象的代名词。

现在回过头来再品评海岩的《便衣警察》，显然很难称作优秀，但在那个时期那个年代，对年仅28岁的海岩来说，能创作出受读者欢迎的长篇小说（据我所知《便衣警察》是海岩的处女作），已很能表明海岩的文学潜质。正当我和当时的许多读者期待着海岩继续发力，创作出更成熟，艺术水准更高的公安题材文学作品时，竟迟迟不见他的出手，而这一等竟然等了近10年。进入90年代中期，正在人们逐渐淡忘海岩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却像憋了太久的火山突然爆发出来，《一场风花雪月的事》、《永不瞑目》、《玉观音》，他的作品一部接着一部，简直让人眼花缭乱。而且出来一部作品马上跟着就会拍成影视作品，一时间，海岩成了出版商和影视媒体的宠儿，这个名字也似乎成为畅销小说的标志。在我眼里他俨然就是美国通俗小说创作大王西德尼.谢尔顿的中国版。

海岩的爆发产生了脱胎变骨的变化，然而这种变化对我来说是对他的失望。他已完全成为营造故事的巧匠，而彻底丢失了初出茅庐时那股文学上的锐气和张力了。后来知道海岩潜水那段时间先是辞职不干警察经商，后又成了京城一家饭店的经理。因此我怀疑是不是他经商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使他悟出了这个时代搞文学创作要商业化和娱乐化才能赚钱的硬道理。所以他采取赌博式的一搏，显然他成功了。他自己曾经说过，没想到自己的作品会在如此畅销，有点幸运的感觉。当然，这权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他人君子之腹的臆断吧。

当时看过海岩那一系列的畅销作品，感觉就是琼瑶小说的大陆版。近日因这个对他的“闲话”在网上搜索了一下他的名字，看到对他的一篇评论，文中提到有读者称他为“琼瑶大叔”，不禁哑然失笑，想起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句老话。外表套上一个公安题材这个很吸引人眼球的框架，编制一个人们很感兴趣离奇的破案故事，内核就是让青年人有些发疯的缠绵悱恻的爱情。而去掉那个漂亮的框架，把离奇的破案故事简单置换成琼瑶式人为矛盾冲突情节，那么想让人说这不是琼瑶式的小说都很难。海岩当然不会承认这一点，让从采访的记者口中说出他的作品更像金庸先生的大作。可以理解海岩被冠以“琼瑶大叔”这个名号内心的愤懑之情。但把自己的作品比作金庸先生的作品，真有点慌不择路急病乱投医的味道。警察这个职业本身就有着走江湖味道，看过香港的几部优秀警匪类题材的电影，片中给人印象深刻的个性人物，真有点金庸先生作品里侠客的影子。如果海岩能够照着当初创作《便衣警察》的路子走下去，没准还真能弄出与金庸先生作品的几分神似来，只可惜他选择了纯商业化娱乐化的创作道路，而且无法避免有人对他琼瑶式小说创作窠臼的评价。只是他的作品较之琼瑶的作品对人物命运把握让读者感到更多了几分玄奇而不可捉摸。所以我始终认为，虽然海岩后期的作品使他名利双收，但从文学水准艺术价值来讲，都没有超过《便衣警察》这部小说。

当然，谁也没有任何权力去要求海岩该去如何写作，他现在走的写作路线即使他不去做，也会有人替他来做。海岩不但做的在大陆可以说比较早，而且从目前来看还无出其右者。这说明了有过从商经验并且还在做着的他，有着较之大陆文坛其他人没有的商人的精明和聪慧。这点起码让我是很佩服的。海岩另一个让人佩服的地方是，从他复出以来几乎以每年至少一部长篇的速度在出作品，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这对一个专业作家来说也许还不算什么，但海岩是白天依然在干着他经商的活，全靠晚上来写作，而且不久前才知道他不会打字，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字的作品就是一笔笔写出来，真是令人难以想象。也实在想不出他哪来如此大的创作原动力。

没有研究过一个畅销小说作家能维持多长的时间，算来海岩也有十余年了。从现在看这个势头至少还能保持5年，这对已过知天命之年的海岩来说，你又不能不佩服其对在文学创作商业娱乐化大趋势中把握拿捏能力。这使他创作作品就像机械化加工厂流水线，速度奇快而不至于乱章法，产品虽内质一样，但精致漂亮的外观造型却始终吸引着让年轻人的消费欲望。